直面中国软件企业开发文化系列报道之一：

 

前言：本刊曾做过一些中国软件企业如用友软件的开发文化的报道，得到了很好的反馈。近年来，由于所处行业和经历的不同，中国的一些软件企业内出现了一些代表性的发展模式，同时公司内部也逐渐形成了某些独特的软件开发文化。我们对这些企业的名字可能耳熟能详，但对于其内部软件的开发管理和程序员文化可能还缺乏了解，本刊希望通过采访这些企业的资深程序员和技术管理者来展示这些内容，进而从侧面揭示不同类型软件企业的成长和发展之路。

 

汉王科技：从核心技术到产品的距离只有1米

文/闫辉

 

汉王科技，一家拥有手写识别和OCR识别等核心技术的厂商，从1999年开始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将手写识别技术授权给微软和恒基伟业，广泛应用到了掌上电脑领域，尽管被某些人认为失去了某些机遇，但通过这些授权得到的收入为汉王的快速发展创造了很好的起始条件。现在汉王科技总部的员工已经发展到了四百多人，研发人员超过二百多人。

 

尽管汉王拥有这些核心技术，开发人员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这些技术领域竞争同样很激烈，压力也非常大。除了微软等超级企业投入精力在手写识别等技术的研发外，还有国内包括台湾地区的一些企业也在从事某些技术的开发。因此，汉王除了在这些技术上挖掘创新外，开始不断开辟新的应用领域和新产品，比如手写板、名片通、文本王和能够多元交互的智能电话等系列产品。

 

为了探究汉王软件开发的秘密，我们在与微软研究院一路之隔的自动化大厦的13层咖啡厅，约到了汉王公司几位负责研发管理和核心技术研发的经理，有研发中心智能识别部总经理李志峰，手写软件部总经理钮兴昱，智能电话部总经理何宇新，他们分别也是汉王OCR识别技术、手写识别技术和智能通信终端产品开发的负责人，前两位已经在汉王工作了近11年。

 

汉王起步时，除现任公司总裁的刘迎建负责做核心算法外，也就七八个人配合做硬件的开发和界面设计。那时的公司是纯技术驱动，关注的就是如何提高识别率，建立技术壁垒。然而，当公司发展的一定规模时，再加上当时手写识别等技术相对较窄的应用领域，只通过技术授权要想跨越式发展就遇到了很多困难。

 

这时产品成为了公司发展的突破口。手写板是最初的产品，这同汉王的手写识别技术结合的最为直接也最为紧密。但随着各厂商与汉王在识别率上差距的减少和竞争的激烈，单一产品的竞争力遇到的瓶颈。这时，如何将自己的核心技术转化为更多的创新产品就成了汉王的重要方向。

 

名片通和文本王是两个创新的代表性产品。这些产品其实都是将OCR的技术和扫描仪结合，将操作步骤尽可能的简化来满足了某个特定市场的需求。名片通其成功的原因。无须按键，就可以自动扫描识别名片，并对名片信息进行分类管理。钮兴昱说：“如果从纯粹技术研发的角度来看，肯定应该把名片上所有的结果都排在出来，这就容易给用户管理带来麻烦，而且增加发生错误的几率，给用户造成不信任感，这样的产品在市场上太多了！实际上，对于名片来说，用户最关注的就是名字和电话，这些信息是必须准确完整识别的，而这些知识都需要深入分析用户和市场才能做决定的。”文本王这个产品的UI设计上，从用户把纸放到扫描仪中开始，按一个快捷键就可以到输出纯文本或者Word文件，不需要其他的操作。要知道普通扫描仪都会搭配OCR软件，但使用程序特别复杂，很多办公人员和学校的老师并不太了解如何使用OCR软件，但文本王将成熟的OCR技术和用户的需求进行了最好的结合，使用户的使用门槛降低到零。因此，产品要成功，不但需要技术上也有突破，更重要的是对市场和用户行为的准确分析。李志峰说：“我们发现还需要有人做技术的产品化和服务，才能撬动这个市场，这需要市场人员和技术人员结合着来找，把客户的需求进行细分析并发现趋势。产品是从市场上来的，整天坐着编程是想不出来的。”

 

钮兴昱认为，一般来说，计算机软件学科是建立在数学基础之上的，大多数软件问题最终都可以归纳为数学问题。但是软件学更主要是一门实用科学，因为软件产品是用来解决人的问题的，是要由人来使用的。如果一个软件最终不能被使用它的用户所接受，那么极端的说，它就什么也不是，没有价值。近几年来，人机交互技术、需求获取技术、软件过程技术越来越成为软件开发人员关注的热点，这说明，对软件产品及其自身开发过程的研究，事实上很大程度上要包括对人的心理和行为的研究，这就涉及到心理学和人类行为学的范畴了。现在微软研究院有一个研发团队的Leader是一个心理学博士，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因此，钮兴昱认为，大学计算机专业课程的设置中，还应当加强人机交互和软件过程方面的课程，甚至还应当加入一些心理学和行为学的内容。

 

将成熟的技术转变为产品，也需要懂得裁减和均衡。开发智能电话时，需要做字库芯片。标准的字库数目是6367个汉字，如果将所有的字库都做到芯片中，就需要增加一块芯片，产品的价格就会提高很多。但他们发现，其实一级字库已经能够满足大部分的需要了，于是产品开发部门和手写部合作，采用了4000多个常用汉字的字库，最终用一颗芯片就解决了PDA和电话的整合，整个价格大幅度向下降低，产品的竞争力也发生了质的变化。何宇新说：“通过做适当的裁减，既满足的客户的需求，又保证产品质量，同时可以把成本大幅度降低。因此，将核心技术转变为产品并不一定要全部把核心技术原封不动的引入，而是需要打破常规思维。”

 

因此，这些开发经理都认为，一项好的技术到一个好的产品可能只有最后的一米而已，但这一米也非常关键。技术本身差异可能不大，但思想变化太大了。当然，这要求核心技术要很成熟，如果用一个不成熟的技术拿来做产品，这也是很危险的。

 

汉王的程序员文化

 

汉王科技是脱胎于中科院自动化研究所文字识别工程中心的企业，因此汉王现在的公司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比如公司的气氛是非常平等，福利待遇也非常不错。给程序员的环境也相对宽裕，对技术人员的管理也比较灵活，有一定的弹性。

 

汉王随着人员规模的扩张，尤其是在2001年后，公司开辟了很多产品级的嵌入式系统开发，每个产品一般需要10-15个人开发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这时，他们开始从单纯的关注产品扩展到关注产品开发的过程，因为产品开发的过程本身也影响产品的质量。

 

汉王的产品开发过程也遵循软件工程的方法。项目经理根据产品需求做出产品开发计划并经过评审，之后进入总体设计、概要设计和详细设计阶段。在这个阶段，程序员之间会进行交叉审查、讨论，做模块功能的沟通，探讨设计的思想是否正确，最终项目审查小组统一审查后，才能进入编码阶段。测试阶段也会经历白盒和黑盒测试。何宇新表示，“因为汉王的产品很多都是软硬件结合的嵌入式系统产品，还有很多厂商定制产品，程序员需要丰富的硬件专业知识，而且软件和硬件的结合部需要做很多工作，以提高产品的健壮性。 ”

 

同时，汉王也在引入CMM进行软件开发管理。产品部组建了SEPG组配合做CMM认证，文档管理和版本管理现在正在进行推广。不过，他们也认识到CMM对于产品开发企业的局限性。李志峰表示，CMM比较适合一些大的项目，对于２～４人的项目，有时开发过程会变得非常烦琐。所以汉王也在对CMM裁减以适应公司的情况，在满足CMM要求的前提下建立适合自己的开发过程。公司开发管理不规范不行，但全部照搬别人的模式也不行。

 

为了更好的获得好的产品思路，汉王公司经常把开发人员派到市场上，和市场人员一起做策划。有些技术人员想法比较多，比较灵活，通过让他们了解客户的潜在需求，获得反馈之后，这些技术人员就会考虑如何利用公司的核心技术做一款有很大应用领域的新产品。何宇新说：“汉王有核心技术，也做了很多优秀的东西，现在迫切需要的是那些对技术比较精通，同时还具有市场眼光的人员勇敢的走出去，能够把外界的天地开拓起来。”

 

在中国的软件企业中，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个项目在公司里越做越小，做到最后就没有位置了，程序员也就离开了。汉王内部也有过这样的教训。两年前汉王开发了一款面向家庭的益智教育产品。当时公司认为中国人喜欢对教育投资，而且自身也拥有主要的核心技术，市场应该也有需求。然而第一款产品开发完成后，却发现营销方面面临很大的问题，因为此类消费产品主要面向家庭，需要很强的广告投入，并且需要在商场中销售，而汉王原有产品的销售网络主要面向办公和IT市场，这种错位使得产品一直很难获得良好的销量。尽管坚持了三年，最终还是难以为继，而此这个产品组的一名很优秀的开发人员也走掉了。

 

因此，汉王认为，如果产品定位不好，营销不好就很难获得下一步研发的费用，就无法继续提高产品的品质。反之，只有把市场做大了，程序员的发展空间才能大。现在很多程序员都内向但很敏感，从制度到市场，对他有很大的影响，但他不说，也不知道怎么说，等到说的时候，可能会是一句“我辞职”，这让管理层很难接受，很痛苦。因此，软件管理不能只靠管理层，也需要程序员伸出手来。汉王一直试图营造一种氛围，让更多的程序员加入产品规划和市场中，参与充分的研讨，产品的客户定位是什么，市场容量有多大，价位多少，产品上市后的销量也会给程序员一些通报。产品在市场上成功了，除了给程序员带来自豪感外，也才能对下一步的开发有更大的投入，研发团队扩大，都会有成就感。可以说，程序员参与的产品处在不断的发展中，给程序员的成长提供足够的空间，这样的团队才是最稳定的。